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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勒銘的英雄身世與南方情緣丨筆從溪碧來③

發布者:lfxcw 發布時間:2019-08-02 19:27:52 閱讀:1,083字體: | |

來源:南方雜志

如果歷史一如推測,從南昌到陸豐溪碧村,從溪碧再到廣州、上海,這支筆于冥冥之中跟隨幾代人輾轉了半個中國、近一個世紀,記者也在激動人心的追尋之路中不斷觸摸著火熱的初心。

《南方》雜志全媒體記者丨蔣玉 李夢醒

揚子江水默默無言,盡閱百年繁華,盡洗前塵滄桑。7月24日起,懷揣疑云重重的“關勒銘”金筆,《南方》雜志記者連續幾天奔走在上海灘,踏上又一程歷史深處的叩問。

上海之行,不僅為了解開圍繞在這支金筆身上的疑團,更為了追尋那閃閃發亮的歲月里永遠不能忘卻的記憶——從海陸豐轉戰上海,正暗合了1927年、1928年間周恩來、劉伯承、彭湃等革命先輩的革命軌跡:

1927年11月,周恩來、劉伯承、賀龍等輾轉從香港返回上海,繼續開展革命工作;一年后,海陸豐的“農民運動大王”彭湃也奉命赴上海主持中共中央農委相關工作,后不幸被捕,在上海龍華英勇就義……

如今,崢嶸依舊,人們仍然能夠在火炬常燃的龍華烈士陵園里、在召開中共一大的石庫門小樓里,聽見歷史,聽見《義勇軍進行曲》誕生的第一個音符,聽見無數先烈為了民族和祖國的解放不屈不撓的呼號……

也許正因如此,記者上海這一行心有千千結,卻異常振奮——這一行也是“溪碧金筆”近百年之后的重回上海之行。

第一重謎底

“關勒銘”身世———1927還是1928?

關勒銘金筆解放前曾在國內銷路暢通,名噪一時,它是由廣東開平人關崇昌創立的關勒銘金筆廠生產的。

網上資料顯示,關崇昌早年旅居美國,做過裁縫,開過飯館。后來,他看到旅美華人大多是小商小販,書寫記事仍習慣使用毛筆,但毛筆在美國不容易買到。于是,他著手籌集資金,在紐約唐人街以兒子“關勒銘”的名字為品牌,專門生產一種筆桿內可以儲墨水的毛筆,并取得了專利。

后來,關崇昌回到國內,在上海制造同類型的水筆,后又生產出品質優良的“關勒銘”金筆,成為我國制造自來水金筆的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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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心讀者發來的關勒銘商標注冊時的公告顯示,關勒銘于1928年(民國十七年)才正式注冊商標

在來自溪碧村的這支金筆上的“關勒銘”三個字,是筆本身能夠提供的關鍵信息。

事實如此嗎?我們是否可以從這里找到探尋的突破口?

在上海,我們叩開了坐落于上海百年老街多倫路文化名人街上“源寶樓”的大門。在這里我們見到了此行重要的金筆收藏家和鑒定人——畢慎中。

畢慎中對金筆的喜愛延續自他的父親。“我父親解放前在洋行里工作,從開始學習文化開始,就與金筆結下了不解之緣。”如今,他家里仍收藏有上萬支品相上乘的金筆,其中不少屬于稀世珍寶。

“解放前識字率低,鋼筆市場很小,那時候的商人立志做鋼筆,大多不是為了賺錢,更多是為了幫助有志青年求學讀書。”畢慎中一番話引人感慨。塵封的歷史閃現著迷人的色彩,一如至今仍锃亮的筆尖,閃著精致優雅的光。

“同一款鋼筆生產時間可跨越數年甚至數十年,廠家并不會特意區別鋼筆年份,所以,很難從一支鋼筆里找到它確切的生產年份,除非它只在某一年曇花一現過。”一進門,他一邊拿出一個盛了20幾支國產老金筆的托盤,一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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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盤里擺放著的國產老金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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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心讀者魏法譜發來的關勒銘相關歷史資料

一番話說得記者暗暗擔憂。但很快,驚喜出現了,當我們打開一支解放前后的關勒銘金筆的包裝紙盒,一張已經發黃、隱約透著印刷字體的紙張靜靜躺在盒底。小心翼翼展開已經發黃發脆的說明書,一個重要信息得到了確認——關勒銘金筆廠開辦于一九二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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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關勒銘金筆說明書

沒有什么比原廠說明書更有說服力了。別過畢慎中,記者帶著“關勒銘”1927年的第一重謎底趕往上海之行的第二站——上海英雄集團和其下屬的上海英雄金筆廠——關勒銘金筆廠在解放后1956年并入了當時的英雄金筆廠。

第二重謎底“英雄”慧眼——老行尊破譯“溪碧金筆”密碼

上海英雄金筆廠坐落在上海普陀區祁連山路,在不大卻精致清爽的工廠會議室,記者一行見到了金筆廠的“老法師”——劉康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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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康定

劉老今年已經89歲高齡,他1945年起就在英雄金筆廠的前身華孚金筆廠做學徒,是業內的老行尊。

拿到這支存疑無數的金筆,他摘下老花鏡,又取出隨身攜帶的袖珍放大鏡,端詳片刻就脫口而出:“這支筆是金筆!五成金!”他繼續解釋:“這里面金百分之五十,銀百分之二十五,銅百分之二十五。”

劉老說上海話,記者從身旁人的翻譯里,逐字逐句記下了他的話:“這支筆呀……紅軍有三支筆最常用:一支是金星,一支是華孚,一支是關勒銘。而其中一個型號就是這一支。這是解放前就有的筆。”原來,劉老認識這一款筆!

“這筆在當時是很貴重的。這是一整根賽璐璐(當時一種進口的合成材料)棒在高機(筆桿加工機器)上刮出來的。”劉老指著筆身告訴記者,“當年只有首長和有錢人才能夠用得起這支筆!”

英雄金筆廠市場部總監陳忠補充說:“我們現在的筆使用賽璐璐筆身也都只是一層薄薄的貼片。多是像乒乓球拍一樣包覆在外面的,但以前沒有包覆工藝時,就通過高機用一整根來‘刮’,是很‘奢侈’的。”后來,記者在英雄金筆廠的車間見到了他所說的“高機”,也親眼見到了筆桿是如何“刮”出來的。

劉老收起放大鏡,仍舊輕輕地一字一句地說:“這筆是真的關勒銘。他完全有可能在1927年出現在周總理身上。”

老先生慢慢打開話匣子,細細說起國產鋼筆剛剛起步的那個年代。原來,當時在鋼筆廠建廠前,往往以作坊的形式生產金筆,試驗款式、銷路,試產成功后,想擴大生產規模時才注冊成立工廠。因此,1927年建廠的關勒銘,應該此前就有金筆面世。

被問及“關勒銘”三字為何是自左向右書寫,老先生說:“筆尖的字從中國開始生產鋼筆都有自左向右的,這個沒問題。” 說到這里,上海英雄金筆廠黨委書記虞亦敏找出了同時期大同金筆的照片佐證,證實了品牌字樣從左到右的刻寫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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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金筆

而面對“關”字是簡體字的疑問,老先生也十分肯定:“這個肯定是解放前的筆,沒問題的。”

老先生的話后來得到了證明。記者在進一步研究探訪發現,文字簡化不是一夜之間發生的,而是有一個時間演進和民間應用的過程。20世紀20—30年代,正是中西方文化激烈碰撞、文字書寫方式也日新月異。我們所熟知的簡體字是在20世紀50年代開始正式使用,其實,在此之前,很多簡體字已經在民間使用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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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1年6月的《中國共產黨宣言》

記者在龍華烈士紀念館里保存的一份寫于1921年6月的《中國共產黨宣言》里找到了非常明顯的“繁簡兼用”情況。

另有一份1924年陳延年因廣州地區青年團的工作寫給鄧中夏的信中也有明顯的簡化字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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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延年寫給鄧中夏的信

疑云漸漸散去,金筆熠熠生輝。

“從這支筆的銥粒來看,應該至少用過十年以上。”劉康定肯定地告訴記者,但歷史煙云深重。這樣深的磨損究竟是誰使用而產生的,已經無從知曉。但一個合理的推論是,從南昌八一槍響到紅旗來到陸豐,長途行軍,周恩來同志不可能新得到一支在當時如此名貴的金筆,那么最合理的推論就是,這支筆曾經陪著周總理經歷過92年前的南昌城頭硝煙!

同行的記者已經熱淚盈眶。南昌城頭的英雄壯舉、溪碧村后的艱難兇險以及陳金松、陳水珠的身影層層疊疊地浮現在眼前,歷史竟如此鮮活。

第三重謎底

關山重重——“關勒銘”的紅色歲月

關山重重,從南昌煙云到三河壩槍聲,再到流沙會議的抉擇,最后到瑣城嶺上的惜別,山水重重,金子一般的初心灼灼閃耀。

聽了記者追尋來的這些初心往事,劉康定老先生笑笑說:“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

原來,解放前關勒銘廠有一位地下工作者,以關勒銘廠的職務為掩護,在上海開展敵后工作。“解放后,這個人就去了中央,與周總理一同工作。后來,他還去了莫斯科做外交工作。這個人叫劉曉。”

幾句話打開了另一重歷史大門。

根據上海市地方志辦公室網站于2017年3月13日發布的一篇新聞稿件《陳震海向黃浦區方志辦提供地情資料》可以了解到,1929年至新中國成立前,陳巳生擔任關勒銘金筆廠董事長、總經理等。抗日戰爭期間參加了各種救亡組織。而在新民網2018年4月3日發表的新聞通訊《傳承紅色基因|“老板”久據敵腹 書記屢建奇功》里,便清晰地提及了“1937年5月后,劉曉重回上海,負責恢復重建上海黨組織。當時,劉曉任中共中央上海局書記,而公開身份是關勒銘金筆廠經理兼董事”的史實。這些陳劉二人生死搭檔的驚險故事,在《聯合早報》于2018年7月9日發布的《關勒銘金筆廠患難之交掩護記》里,寫得十分詳盡。

劉曉的簡歷上顯示,1927年他在上海,參加了上海工人武裝起義;而周恩來正是上海工人武裝起義的主要領導者。周恩來、劉曉、關勒銘在1927年的上海是否早已經有深入的接觸,我們沒有找到確切的線索。但“關勒銘”金筆廠曾經流淌著紅色基因卻是毋庸置疑的。記者在英雄廠也聽到了相印證的故事:當年關勒銘金筆廠的領導在延安曾直接向毛主席匯報工作。

“1952年,劉曉回國后,知道關勒銘廠不再做筆,而是轉行做鐘表、紅寶石后,還很惋惜,這是他工作過的地方,他認為應該堅持把鋼筆做下去。他在廠里待過,有感情呀。”劉老感慨道。

攜梅而來,卻見梅林十里、梅花盛開。“溪碧金筆”掀動了歷史的幕布,喚醒了千里之外的初心往事。

筆里乾坤證初心——時光密碼1023

當感恩見證大愛,當赤誠遇到初心,中華民族的紅色血脈正是這樣生生不息、奔流不止。

如果歷史一如今日推測,從南昌到陸豐溪碧村,從溪碧再到廣州、上海,這支筆于冥冥之中跟隨幾代人輾轉了半個中國、近一個世紀,記者在激動人心的追尋之路中不斷觸摸著火熱的初心——它于無言中默默訴說著為新中國書寫過的印記,帶著民族復興夢想和奮斗犧牲的硝煙,也見證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的探索,書寫著黨和人民、軍隊和人民、領袖和人民的魚水之情與不變邏輯……

而如今,在“不忘初心、牢記使命”主題教育如火如荼展開的當下,這支金筆的悄然現身,帶來了穿越時光的初心震撼和動人心魄的靈魂交響!

歷史自有其必然的邏輯,也有許多偶然的機緣。歷史的密碼,往往在偶發的機緣中被聚合、被發現。黃峨的“總理金筆”的被發現,也充滿著這樣的偶然與暗合。其中,重要的密碼是:1023

1927年10月23日,周總理從陸豐金廂鎮洲渚村下船渡海,周總理后曾長期領導中共中央南方局;

1949年10月23日,《南方日報》作為中共中央南方分局機關報而創刊。

2019年夏,南方日報老記者、原社委黃峨,為新中國成立70周年和《南方日報》創刊70周年寫了一首詩《碣石渡》,即以總理渡海和總理贈筆為題材,詩曰:

憂國為民赤幟揚,高山向日浪湯湯。

難酬蹈海多奇志,可喜會師豪氣長。每念周公貽筆意,幸懷寶物證心鄉。風華七十新風起,碣渡波平入夢香。

老黃的這首詩,將作為邊款內容刻在一方名為《祖國萬歲》(下圖為設計稿,創作中)的巨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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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8日,記者一行回到廣州,將“溪碧金筆”交回到黃峨手中時,他向記者展示了詩友陳志杰的同學陳朝行先生的詩《老筆》,這首詩,仿佛是為這支“溪碧金筆”而寫:

老筆是河

筆尖流淌著

潺潺人生

悲曲歡歌

老筆是山

筆帽聳峙著

松的信念

峰的巍峨

多少年了

青燈照著書桌

思如泉涌

筆走龍蛇

多少年了

黃卷就著燭火

曉風殘月

墨舞筆歌

哦,老筆

鉛素在握

任肝腸寸斷

歲月斑駁

你的腰身

依然挺直

你的筆尖

依然金色

溪碧、關勒銘、英雄廠……紅色的故事還在延續,金筆猶在,初心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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